第969章 不是错觉
石凤的身影在夜空中愈行愈远，火羽翻卷，拖曳出一道殷红的焰带。
它并没有带我们远离凤凰台，反而沿着山林的边缘，贴着断壁残垣缓缓掠行，像是在回溯某段早已腐朽的记忆。
半柱香之后，我们终于看到了它停下的地方。
那是一座孤立的荒山。
山体裸露，寸草不生。岩石层层剥离，像是年深月久被风刀霜剑斩割，刀痕般的裂缝纵横交错，远远望去，整座山都透着一种瘆人的荒凉。
风一吹，黄沙迷眼，残枝挂骨，寒意入骨。
“它带咱们来这干嘛？”陆玉清低声咕哝，手指暗暗扣住剑柄。
我没有回答，因为此刻，石凤已经缓缓在半空中停驻了下来。
它那双如火山熔岩般灼热的双瞳，直直盯着半山腰处——
那里，有一处漆黑的洞口。
不大，仅容两人并肩而入，但那种突兀的存在，却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别扭的寒意。
像是生长在尸体上的一只眼。
像是裂开的嘴。
像是等待着什么。
“那里……”九九喃喃。
她的声音微微颤着，似乎已感应到了什么异样。
石凤缓缓低头，用锋利的石爪遥遥指向那个洞口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“进去。”我低声。
但还没等我们行动，石凤的身躯竟开始缓缓虚化。
不是那种淡化的消散，而是像火焰被人捻灭般，从边缘开始，化为一点点赤色流光，朝着九九的方向飘荡而来。
“它要……进她体内！”陆玉清惊呼。
我却心头一跳，没拦。
九九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微微一震，却没有退让，反而闭上双眼，静静站立。
下一瞬，那缕赤焰灵光，如百川归海般，猛地没入她的眉心！
“嗡！”
闷雷般的震颤声在空气中炸开。
九九的身子猛地一颤，周身银光尽敛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跳动不止的赤红烈焰，自她皮肤下蔓延开来。
她的体温，疯狂暴涨！
连我和陆玉清站在旁边，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滚烫的气息，像是烈阳高悬，又像是岩浆流淌。
最诡异的，是她眉心原本那道若隐若现的月痕。
此刻，竟然开始一点点染红！
血色铺展，烈焰般炽烈，最终在她的额头，凝成了一道——火凰印记！
活灵活现！
“卧槽……”陆玉清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……这也太邪乎了吧！”
九九猛地睁开双眼。
赤红色的瞳光一闪即逝，旋即归于平静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复杂，甚至带着一丝恍然与……释然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九九声音低沉而清冷，仿佛经历了一场与血脉的对话。
“凤凰，与龙族，果然是同源。”
“它们，都是六玄族的造物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它守护的，不是龙墓，而是这里——六玄封界的边缘。”
我心里一跳。
陆玉清忍不住问：“那它为什么帮你？”
九九淡淡一笑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因为……我体内，流着六玄圣女的血。”
“它，认得我。”
我和陆玉清对视一眼，同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九丫头……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
不过此刻也不是细问的时候。
因为，那个洞口，已经近在眼前。
……
山风吹来，卷起细碎的砂石。
半山腰的岩洞，静静地张着口，仿佛一只沉睡的怪兽，等待着闯入者的步伐。
我们循着石凤的指引，缓缓靠近。
越是接近，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新血的那种铁锈味，而是……发酵过的，混着泥土、腐败和时间的味道。
地面上，清晰可见杂乱的打斗痕迹。
碎石翻飞，刀痕斑驳，还有断裂的箭杆，折断的佩饰，残留的兵刃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些斑驳的血迹。
并不连贯，而是一滩一滩，星星点点，像是有人被拖拽过，或者挣扎过。
“这里……墨姬来过。”九九蹲下，指尖拂过血迹。
“而且……”她眯起眼，指向石壁，“你们看。”
我们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洞口两侧的岩壁上，赫然刻着一连串古怪的符纹。
墨黑色。
像是用血混着某种矿物颜料涂抹而成，早已干涸，但依旧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意。
“这是墨族的符文！”陆玉清沉声。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她……在给我们留记号。”我低声。
“这说明她是被带进去了，而且当时还能动手。”
九九点了点头。
她的眉心火凰印已经淡去，但整个人的气质，却多了几分难以忽视的凌厉。
“走吧。”她低声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我与陆玉清对视一眼，各自默默拔出了兵器。
没有多余的话。
没有犹豫。
只有那座黢黑的洞口，在夜风中微微颤动，如同一张死寂的嘴，等待着一场未知的探寻。
……
踏入洞口的瞬间，凉意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冷，带着深层土腥与久未通风的死气。
两侧的岩壁粗糙不平，指甲抓痕，血迹斑驳，像是无数人在这里挣扎过。
地面上，是断裂的铁器残片，杂乱的人骨，以及某些……我不愿细想的、已经变形扭曲的尸块。
“妈的……”陆玉清低声骂了一句，连带着脚步都放得更轻。
我小心地观察着四周，心里已经警铃大作。
这地方，太不对劲了。
山洞里，很安静。
安静得诡异。
脚步声落在石地上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掉，除了偶尔一两滴水声从头顶渗落，整条幽深的甬道，像一条死蛇般，盘踞在地脉深处。
“这洞，不像是天然成的。”陆玉清低声道。
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岩壁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全是人工痕迹。”
我点点头。
哪里只是人工开凿，这洞，根本就是某种祭祀空间的一部分。
而且……是古老得有些可怕的那种。
两边的石壁上，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。
不同于之前外面的墨族记号，这里的符文……更加诡异，更加扭曲，像虫，又像爬行的脊骨，一圈圈盘旋而上，竟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红光。
不是火光。
而是……血色的光。
一种带着腥甜腐败气息的光。
“靠。”陆玉清忍不住低骂，“这他娘的，简直像尸骨在发光……”
“不是错觉。”九九突然开口。
她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这些符文，本身就掺杂了血肉与魂念。”
“是活的。”
我闻言，心里直冒冷汗。
果不其然，走得越深，墙壁上那些符文的线条，开始慢慢流动。
缓慢、扭曲、仿佛人在夜里窥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