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深处的爱与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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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高中初体验

清晨,第一缕阳光轻柔地透过窗帘的缝隙,如金色的细沙般洒在杨旭的脸上。他早早便从睡梦中醒来,利落地起身。他认真地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每一个边角都一丝不苟,仿佛在践行着某种无声的誓言,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。

洗漱完毕后,他穿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蓝色衬衫。衬衫虽已褪去往日的鲜亮,留下些许陈旧的痕迹,但这已是他衣柜中最为得体的衣物。他静静地站在镜子前,用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,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内心那如小鹿乱撞般的紧张。在食堂用过简单的早餐后,杨旭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操场走去。

操场上早已人头攒动,站满了学生。他们彼此交谈着,欢笑声此起彼伏,犹如一首欢快的交响曲。主席台处,欢迎新同学的大红条幅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,璀璨夺目,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
杨旭站在人群中,目光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,心中既熟悉又陌生。熟悉的是,他在初中时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开学典礼;陌生的是,此次请来了星元市众多教育局的嘉宾,场面显得庄重肃穆,异常隆重。到底是山里比不上城市,虽说学校仅有不到二百人,但这般声势浩大的场景还是让他心生感慨。

开学典礼结束后,回到班级,王老师召开第一次班会。他昨天已经和大多数同学见过面,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。班会的流程是让大家先自我介绍,以便在新环境里互相熟悉。班里有两个人的自我介绍格外受关注,一个是全国物理竞赛获奖者李佳琦,她的名字一报出,便引得同学们一阵惊叹;另一个是方艳咏,她居然用流利的英语讲话,虽然有点炫耀的成分,但那实实在在的本事,让人不禁叹服。轮到杨旭时,他只是简单地说自己是从山里出来的,以后请大家多关照。这般毫无特色的介绍,只换来稀稀落落的掌声,随后他便泯然众人矣。

自我介绍环节后,王老师说起学校的规章制度,无非是遵守纪律,不迟到早退,注意仪表仪容环境卫生,再就是注意安全。这些话从上小学时老师就开始讲,年年讲,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即便大家表面装得认真,心里也没人真正在意。然而,当王老师说起将要举行摸底考试时,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这个消息一下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。摸底考试既是为了了解学生的基础,成绩出来后还会根据成绩选出班干部。然后全班进行了一次大扫除,就放学了。

当晚,杨旭躺在床上,双手紧紧攥着被角,内心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般焦虑不安。他深知自己基础薄弱,这次考试就像一场未知的战役,他害怕考得太差,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像放电影一样,各种复杂的数学公式、陌生的英语单词和物理定理轮番轰炸,让他愈发心慌。直到深夜,他才在疲惫中勉强入睡。

考试当日,杨旭坐在教室里,试卷上的题目像是一群陌生的怪兽,张牙舞爪地盯着他。数学题的公式和符号在他眼前晃悠,犹如一团乱麻,让他毫无头绪。他的手心微微冒汗,心跳如擂鼓般急促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从简单的题目做起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微弱的光亮,渐渐地找到了一点儿节奏。实在做不出来的题目,他也没有轻易放弃,而是按照仅有的思路,小心翼翼地蒙个答案。

考完试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。杨旭坐在教室的角落里,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教室后面的公告栏。那里张贴着昨天摸底考试的成绩单,三十个名字,他排在中间,成绩中规中矩,没有突出也没有垫底,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沙粒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,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能,但他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,不甘心就这样被淹没在人群中。

“杨旭,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?”张华坐在他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轻松。

“还行。”杨旭淡淡地笑了笑,心里却在想,自己确实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。“别太在意这次考试了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
付勇也插话道,“以后还有好多机会呢。”

之后,高中课程正式开始,却让杨旭如遭当头一棒。数学与初中的知识几乎完全脱节,函数和代数仿佛是两个陌生的世界,他一开始就坠入了迷糊的漩涡之中。英语课更不用说,老师是师范大学的教授,讲课基本采用口语教学,学惯了哑巴英语的他就像鸭子听雷,完全摸不着头脑。还有物理,多是复杂的分析和繁琐的数学计算,数学不好的他在物理上自然也举步维艰。老师在课堂上提问,开始还多问他几次,有时还特意问问他懂没懂,只是杨旭哪里不懂,他自己都说不出来,完全不会啊,几次之后他都害怕老师提问了。只有语文他比较擅长,得益于师父那里有不少杂书,他都认真看过。但面对其他科目的困境,杨旭着急还不甘心落后别人,基础薄弱,同样的时间学不过别人,那就用更多的时间,他暗自发狠。

晚上九点,学校准时停电熄灯,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室友们纷纷翻了个身,继续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。杨旭却悄悄爬起来,从床底下摸出一根蜡烛,小心翼翼地走出宿舍,朝教室走去。他想趁着夜深人静,再复习一会儿数学。

杨旭把蜡烛点燃,放在课桌上,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,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数学书。他翻开书本,试图理解那些如同天书般复杂的公式和定理。连续十几天,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坚持学习,看得头昏脑胀,连眼睛都渐渐变得模糊。终于有一晚上,他看着看着,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胳膊传来,他猛地惊醒。睁开眼,只见呼呼的火苗已经窜上了他的校服袖子。蜡烛已经烧尽,点燃了书本。火苗迅速蔓延,烧焦了他的衣服,书本也在瞬间化为灰烬。他惊慌失措地扑灭火苗,但课桌已经被烧得乌黑一片。杨旭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,心中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。他的眼睛里满是沮丧和自责。他咬着嘴唇,手指紧紧地攥着烧焦的书本碎片,那些碎片就像他破碎的希望,让他感到无比无助。他低下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。

第二天,杨旭被叫到了教导处。学校给了他一个警告,明确指出这种不顾安全的学习方式是绝对不允许的。教导主任严肃地告诫他,学习要张弛有度,讲究效率,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。杨旭低着头,默默地听着,心中满是愧疚。

烧坏的课桌并没有让杨旭赔偿,王老师亲自拿来油漆,一晚上就把课桌重新涂好了。但杨旭烧坏了校服和书本,这些都得重新买。父亲留下的钱本来就不多,这一下全没了。杨旭看着空空的钱包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,无奈又沮丧。

因为点蜡烛学习这件事,杨旭在学校里倒是出了名。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个“拼命三郎”,甚至连二食堂的滕阿姨都知道了。吃饭时,滕阿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提醒他:“孩子,学习是好事,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!”杨旭尴尬地笑了笑,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不想因为意外让大家担心,更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。

月考成绩公布后,杨旭的成绩依然没有起色。数学、外语、物理依旧不及格,只有文史方面稍显突出。然而,整体成绩的不尽如人意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,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他看着考卷上那些鲜红的叉号,它们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,无情地嘲笑他,讽刺他的无能,指责他的没用。尽管他拼命努力,却似乎总是徒劳无功。他的努力并没有换来成绩的提升,反而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小声议论。杨旭虽然装作没听见,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心。他的脸不自觉地涨得通红,仿佛被重重地扇了一耳光,那种刺痛感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心底。他低下头,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失落,但内心的痛苦却无法隐藏。

月考后国庆节到了。十月的星元市,秋意浓重,校园里尽显萧瑟之态。树叶在风中簌簌而下,堆积在油漆小径之上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,好似在倾诉着秋天的寂寥。

杨旭独自一人在操场上来回走着,一圈又一圈,望着四周空落落的校园,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助。平日里热闹的校园此刻寂静无声,高一年级的新生们都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。他们离开父母已经一个月,就如同刚刚离开巢穴的幼鸟,对家的眷恋和思念紧紧相随。小胖子刘千运在离开家的第一天就哭得稀里哗啦,这种对家的思念在每一个新生的心中都如同烈火在燃烧,只是大家都强忍着,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离愁。

杨旭却不能像他们一样踏上回家的路。他家距离学校太过遥远,往返不仅花费大量的时间,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而他正在为下个月的生活费发愁。家里困难,父亲留下的钱本来只够一个月花用,可一场意外让这些钱没了,他也没脸再向家里要。

前几天,杨旭收到了弟弟杨达写来的信。杨达读初二,成绩差得一塌糊涂,在班里基本垫底。以前杨旭还嘲笑他,现在自己也体验到了差生的痛苦。谁不想被人羡慕,被人瞩目?杨达的信里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,颠三倒四,前言不搭后语,但杨旭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。信里说今年粮食收成不算好,北疆那一带寒潮来得早,今年更甚,黄豆都没完全成熟,也就卖不上好价钱。交了农业税和提留,家里只剩下一千多块钱的收入,还了债后就所剩无几了。师父在家里喝酒时说,不用给杨旭寄钱,男人在外面要靠自己,指望家里养活的,不配当他的徒弟。

师父倒是对杨旭很有信心。杨旭想起师父的话,师父教他的那些本事,要活学活用。师父最注重的就是野外生存,这是他作为战士最看重的技能——利用一切外部环境,获得生活物资。杨旭站在操场上,望着远方的天空,心中渐渐有了主意。

所谓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星元市处于平原,附近没有山,但有河,来学校时坐火车从河上经过。河就在城北二十来里地,尽管距离有点远,但对杨旭来说不成问题。一是时间充裕,国庆假期足足有七天。正常是放四天的,考虑到农忙,多放了三天;二是他小时候总和师父在山里跑,几十里路根本不算什么。他决定去钓鱼试试。小时候钓鱼的乐趣,回味起来仍历历在目。钓鱼的鱼钩是用母亲做活的针做的,烧红后弯成钩状,鱼线是纳鞋底的麻绳,拴在一根长柳条上。到河边挖几个蚯蚓,往钩上一穿,再用高粱秆做浮漂,一切准备妥当,就可以坐在河边,享受那宁静的时光了。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鱼儿偶尔跃出水面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那时候,他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,简单而美好。

主意有了,杨旭兴冲冲地出了学校。他先去日杂商店买了鱼钩和鱼线,老板还送了点鱼饵。浮漂是用破拖鞋的泡沫鞋底剪的,虽然简陋,但足够用了,还特意买了个塑料桶。

来到河边,河岸边上就有柳树。杨旭选了一根长且直的柳条,他将鱼线和鱼钩绑好,挂上浮漂,穿上鱼饵。一切准备妥当后,找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坐下,把鱼钩抛进水中,开始静静等待。没过多久,鱼漂动了。杨旭轻轻一提,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拉出水面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熟练地把鱼放进水桶里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。这鱼还真挺爱咬钩,要是钓个十几条,到市场一卖,还真能换些生活费。

杨旭情绪大好,心里盘算着能卖个好价钱。然而,钓鱼这事儿,随机性太大,根本急不得。盼着鱼快点咬钩,鱼反而好久没出现。杨旭感到尿急,想站起身去方便,这时鱼却咬钩了。他低头一看,浮漂沉下去得特别猛烈,竟然是个大个的。

杨旭忍着尿意,和鱼僵持了几分钟。那条鱼力气很大,在水中挣扎着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最终,一条二斤多的鲤鱼被杨旭收进了塑料桶里。那条鲤鱼还在桶里扑腾着,溅起小小的水花,仿佛还在不甘心地挣扎。杨旭看着桶里的大鲤鱼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心说:“你这家伙再牛逼,也成了我的战利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