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3章 第一次的困兽犹斗
第三章第一次的困兽犹斗
看到胡方和蔡华二人不讲理的少年不打算把书让给自己,而其他学生,似乎也没打算帮忙。
首先是因为这两人身高体壮,本身就有些威慑力,再者说,其他人本来也对吕布心有嫉妒。
“这书——这书是朱先生的,你们怎么有权力私自决定归属!”
“哼,”却只见胡方贴到了吕布眼前,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吕布。“我们就决定了,你能怎么样?”
虽然历史上说,吕布是这个时代最骁勇善战的将军,但就像小老虎可以随便撸,大老虎却随便撸人一样,七岁的孩子想跟十四岁的少年斗,多少有点痴人说梦。
更何况,胡方和蔡华向来混在一起,即便别的学生保持中立,一打二也没有胜算。
……
第二天,吕布在上课后,趁着老师离开,还没出院子的时候,追了上去。
“老师,胡方和蔡华他们,不把书借给我。”
“他们真敢这么干?”
“嗯!”
“……好吧,我去叫他们。”
之后——
“你们好的不学,专学这霸凌同学的勾当?你们这种行为,是不被我们允许的!”
“我们错了。”
随后,老师便离开了。
吕布还记得,老师名叫朱林,是九原县县长身边的小吏。每天他一大早就会在学堂里教书,教完就要去县长那里报道工作,所以不可能一天都在这里看着孩子们学习。
而当朱林走后,胡方他们便直接向吕布做了个鬼脸。
他拿着书,和昨天一样不给吕布看。
而再之后——
“昨天,他们还是没有轮换借你?”
“是的。”
“……哎……”
许久以后,朱林叹了口气。
“老师?”
“孩子,也许,对你来说,知道这些还太早了。
不过,那两位,跟县长都沾点亲戚,我可不好说不教他们。”
“……”
那一刻,吕布好像明白了许多事。
每个地方都有权贵,有人的地方,就会有三六九等,哪怕是这么穷的地方,大家都很难读到书,但在这群弱者中,相对没那么弱的人,也会用自己手上不多的权力去剥削那些更弱的人。
昨天,朱林尝试了一下通过说教和威吓能不能吓住胡方他们,但似乎并没有作用。而朱林作为县长的小吏,他是没有朝廷的俸禄的,用不用他,也就是县长一句话的事。
朱林没法冒着丢饭碗的风险去开除扰乱秩序但背后却有关系的孩子,连威胁开除都不管用,那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了。
“朱老师……”
“我还有要去工作,先不留了。”
朱林就这样离开了。
作为一个老师,吕布很敬佩朱林,他不光懂经文,也懂历史,而且,从他和自己讲述历史时,吕布便觉得他是个正直的人,每当提起历史中人性光辉的一面,他的眼睛似乎都带着些许光亮。
也许,这样做并不是他的本意。
但很多时候,人都要为现实做出妥协,并在一步又一步的妥协中,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。
吕布回到了那个学生尚未离开的教室。
在那里,胡方和蔡华以一副戏谑的样子看他。
“去告啊,接着去告啊!”
胡方再次走了过来,直接抓起了吕布的衣领。
“在这个学堂,跟老子对着干,别想有好果子吃!”
大概在那一刻,吕布心里,有很多复杂的感情迸发了出来。
为什么?为什么是我!?
为什么我天生就要对这些人卑躬屈膝?
为什么我的努力会毁在这些垃圾身上?
难道,我也要活成我最讨厌的样子吗?
积累了七年,甚至包含前世在内的戾气,汇成了一发重拳,一拳打到了胡方的脸上。
“噗哈——!!”胡方一抹嘴唇,感到一股腥味,随后,嘴里吐出了两颗门牙。
年仅七岁的孩子,竟然打碎了一个少年的两颗门牙,吕布都被自己的力量吃了一惊。
但这当然还没有结束——
“你小子——!”
胡方并没有被打倒,他冲了向来,向吕布反击。
而吕布也已经气血沸腾,他不想忍了,既然自己注定武力高强,就用这身武力去拿到自己的一切。
在他的眼里,胡方的动作很慢,亦或是说他的反应速度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快,以至于在别人看来毫厘之差,却可以被他精细的控制。
他做了一个假动作,晃开了胡方,随后两拳再次糊在了胡方的脸上。
但是,力量不够——
他还是个孩子,太矮小了,他的第一拳,如果不是胡方手贱非要提起他的衣领,让两人的距离过于接近,也不至于掉两颗门牙。
但相比于吕布,一直挨打的胡方显然更是丢了面子,就算打不死,但事后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,说是被七岁孩子打的,他都觉得丢人现眼,因此,他更加的歇斯底里。
而此时,吕布却表现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,他并不急于一击制敌,他如此亢奋,又如此冷静,这让他能耐心的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,再在那必胜之时打出对自己而言最势大力沉的一拳。即便那造不成多大伤害,但多次反复,也一定能够打赢。
“我*你仙人!!”
胡方歇斯底里了,吕布也一度以为他会取胜,然而——
“胡哥,就现在!”
不知何时,蔡华在背后直接将吕布提了起来。
“干得好,蔡华!”
吕布从身后被架住,即便他想要反抗,双脚离地的他也已经无法发力。
双手被蔡华扣住,胡方再也没有了顾忌。
“臭小子,尝尝这个!
再来!
哈哈哈!怎么不说话了!?”
不得不说,对这具七岁的身体来说,十四岁少年的拳头真的是势大力沉。
疼痛,头晕,意识恍惚——
【我——难道会死在这里吗?】
吕布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那好像是一个梦,在那个梦中,吕布看到了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。
他靠着勇力得到了一些武夫的钦佩,并带着同乡组织起了一支军队。
这支军队唯利是图,因为他们是草根,他们不被中原士人所接受,现有的官僚体系排斥他们。
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,那位吕布得到过一些对原统治者不满的士族的帮助,但那些士族也只把他们当打手,而非自己的统治者。
那位吕布,确实辉煌过,但他也是可怜的。
一个人的武力终究是有限的,因为双拳难敌四手。
一支军队的武力终究也是有限的,因为没有信得过的基本盘为自己提供必要的补给。
任何人都可能背叛自己,他知道,但却无可奈何,甚至明知道对方在背叛自己,却为了自己手中仅剩的权力和体面,不肯和对方决裂。
没错,吕布看到了,那个自己,虽然在乱世中一度成为了一方诸侯,但在曹操面前,他其实从未有过哪怕一次成就自己霸业的机会。
他名义上有的一切,实际都是被本地士族控制的,他难以找到一个另一个忠于自己的队伍来管理基层,以至于面对外敌时,他随时会被那些名义上效忠自己的官僚背叛。
也许有的人,以为那位“飞将”赢得了一时的英名,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,他从来都没赢过。相反,那位表面上骁勇善战的吕布,一生都活在对身份的自卑,与对士人的担忧与不信任中。
也许,在诛杀丁原的那一刻,他确实是被自己不甘平庸的欲望所蛊惑,但在那之后,一切都停不下来了。他赌上自己的一切,走上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的牌桌。
自恃勇力的恶龙被自诩正义的人击倒,但没人会在意那条恶龙是怎样诞生的。
看着另一个吕布的人生,吕布又不禁把蔡华和胡方的身影,和曹操与刘备重合在一起。
同样的不甘心,愤怒,无力,委屈……同样想质问苍天:为什么让自己参加一场注定不可能赢的比赛?
……